施壓白宮:美國猶太人如何推動以色列建國
2016/12/08 14:12 | 來源 / 澎湃新聞

  二戰爆發後,歐洲猶太人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世界猶太人口的主要部分第一次移到了美國,美國取代了歐洲成為世界猶太人的人口與文化中心,世界錫安主義的重心也轉向了美國。在世界猶太人未來的問題上,美國猶太人起到決定性的影響。特別是在以色列建國問題上,美國猶太人付出了不懈的努力。

  讓猶太人自由進入巴勒斯坦

  羅斯福去世後繼任總統的杜魯門一改其前任對巴勒斯坦和錫安主義的低調做法,大力介入巴勒斯坦事務,力排眾議,在關鍵時刻對錫安主義事業給予了堅定的支持,直到以色列這個猶太國家正式建立。在這一過程中,美國猶太人以及親猶勢力堅持不懈的努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懷斯和希爾弗兩位精明的錫安主義領導人1943年起擔任美國錫安主義緊急理事會(American Zionist Emergency Council,簡稱AZEC)的共同主席,該理事會是由所有美國錫安主義團體組成的一個代表機構。理事會發動了一系列咄咄逼人的集中式政治攻勢,並協調在美國進行的所有正式錫安主義公關活動。理事會由14人組成,400多家地方性的美國錫安主義緊急委員會針對幾乎美國所有社群中的猶太人和非猶太人展開了公關運動,平均每年超過50萬美元的預算使其工作極富效率。

  美國錫安主義組織發動的針對白宮的郵件運動體現了其組織能力,支持錫安主義的信箋、明信片、電報如雪片般地寄往白宮,錫安主義者在向杜魯門總統遊說的高峰時期,白宮被來自全國的信箋、電報和電話所淹沒,在1947到1948年期間,總統總共收到48600個電報,790575張明信片和其他81200封郵件。這種鋪天蓋地的信件攻勢有時令杜魯門不堪承受,深感厭惡與疲憊,甚至表示要用火柴把這些郵件點燃,並表示:“就連耶穌基督在世時也不能令猶太人滿意,又如何能期待我有這樣的運氣呢?”

  儘管如此,錫安主義者的努力和壓力還是取得了效果,此外,杜魯門本人對於錫安主義有一種植根於文化與宗教信仰的認同。在美國錫安主義勢力的推動下,杜魯門一步步地採取了偏向於猶太人的政策。1945年,杜魯門給新當選的英國首相艾德禮寫信,要求英國政府允許10萬猶太難民進入巴勒斯坦。1945年11月,英美組成聯合調查團,調查巴勒斯坦的實際情況與猶太難民的處境。懷斯和希爾弗警告杜魯門不要“落入英國人精心設計的圈套之中”,稱英國想讓美國按其思路介入巴勒斯坦事務,以免錫安主義者依賴美國實現自己的目標。1946年4月,英美聯合調查團提交了報告,要求廢除1939年《白皮書》,立即給10萬集中營倖存者發放去巴勒斯坦的簽證,但報告認為應繼續維持英國的委任統治,而不是建立猶太人或阿拉伯人的主權國家。杜魯門不顧國務院的反對發表聲明,支持發放簽證和廢除《白皮書》的建議,這份聲明的起草者是為希爾弗拉比工作的錫安主義者伊曼紐爾·紐曼(Emmanuel Neumann)。不過,錫安主義者對杜魯門未能堅決支持猶太建國仍表示不滿,希爾弗拉比有一次在白宮與杜魯門的會面中由於沒有得到令其滿意的承諾而對杜魯門大嚷大叫,並敲打總統的辦公桌。

  猶太緊急理事會從其成立起就要求其地方附屬機構與其議員建立起直接的聯繫,培養國會對於猶太建國事業的同情是錫安主義者的一項長期戰略,這一戰略確見成效,1945年底,美國國會兩院以壓倒性優勢通過議案,要求美國政府採取行動開放巴勒斯坦讓猶太人自由進入,並協助在那裡建立猶太民族家園。

  通過巴以分治決議

  1946年,英美又共同出台了“莫里森格雷迪計劃(The Morrison Grady Scheme)”,主張在巴勒斯坦實行阿猶分治,分別建立一個猶太省和一個阿拉伯省以及兩個由英國直屬的耶路撒冷省和內蓋夫省,其中猶太省的面積只佔巴勒斯坦總面積的17%。美國猶太人和錫安主義者認為猶太人得到的土地太少,擔心該計劃並不能給猶太人帶來獨立,相反卻在巴勒斯坦形成一個非自治的猶太隔離區,希爾弗稱該計劃是“喪盡天良的背叛之舉”,“猶太人不會遵從這個邪惡的裁決,歐洲的猶太人現在面臨回到巴勒斯坦還是死亡的問題,而巴勒斯坦的猶太人面臨的則是自由還是死亡的問題。”杜魯門當然知道贊同這一計劃的政治後果——猶太人的選票將對當年秋天的選舉結果產生重要影響。在猶太勢力的大力鼓譟下,杜魯門否定了該方案。為了尋求杜魯門對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國的支持,猶太領袖採取了多種策略:每一位有機會見到總統的猶太領袖都被要求向總統提出錫安主義的目標和要求;猶太人在報紙上買下大幅廣告版面,製造出一種不斷膨脹的民意支持,希望其呼聲能傳遞到白宮;各錫安主義組織不斷地通過各種決議,呼籲總統支持其建國計劃,錫安主義者還組織了多次大型群眾集會,擴大公眾影響和民意基礎,在紐約的一次集會人數達到了15萬人。

  1946年秋天,猶太勢力通過總統行政事務助理奈爾斯(David K. Niles)在白宮的影響力爭取杜魯門對錫安主義的公開支持。出身於波士頓一個猶太家庭的奈爾斯與錫安主義人士有著密切的聯繫,被錫安主義者稱為“我們在白宮的朋友”。錫安主義領導人將他們的每一個行動都向奈爾斯通報,所以奈爾斯對錫安主義者的動向十分了解,能夠迅速地將錫安主義者的訴求傳遞給白宮,並能夠確保總統聽到同情錫安主義的觀點。奈爾斯曾建議杜魯門不要因為擔心失去沙特國王的友誼而不敢對猶太人建國表示支持。1946年國會選舉前夕,杜魯門受到更多的壓力,要其對錫安主義表示明確支持。在各方親猶勢力的說服下,10月4日,杜魯門終於在猶太教最神聖的日子贖罪日發表聲明,支持在巴勒斯坦建立一個猶太國家。這是美國政府首次旗幟鮮明地支持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國,從而極大地推動了錫安主義的進程。

  英國在巴勒斯坦的統治受到了根本性的動搖,採取了走為上計、主動交權的策略,於1947年4月提出將巴勒斯坦問題列入聯合國議事日程。解決巴勒斯坦問題的主動權掌握到了美國手中。4月28日至5月15日,聯合國在紐約舉行巴勒斯坦問題特別會議,希爾弗等美國錫安主義領導人也加入了以本古里安為首的猶太代辦處代表團中,積極展開外交活動,爭取多方支持。

  同時,美國猶太人仍然繼續在美國的遊說活動,以確保杜魯門的“贖罪日聲明”能夠兌現,而不會變成為贏得選舉而開的空頭支票。美國錫安主義組織告訴杜魯門,如果其關於巴勒斯坦的政策是光說不做,他將付出在1948年的大選中失去猶太人支持的代價。杜魯門不願被贖罪日聲明束縛住手腳,在巴勒斯坦問題上試圖保持一定的靈活性,參加聯合國會議的美國代表團受國務院的影響,對阿猶雙方採取較為平衡的立場,招致錫安主義組織的抨擊,他們通過寫信等方式對杜魯門施加壓力。在奈爾斯的影響下,杜魯門任命一位多年來一直支持錫安主義運動的前軍官,負責佔領區事務的助理國務卿希爾德林(John H. Hilldring)為美國代表團巴勒斯坦問題特別顧問,從而牽制了被認為對錫安主義事業不持同情立場的其他代表團成員。希爾德林後來在聯合國為分治決議獲得2/3多數通過做了大量工作。

  聯合國特別會議成立了“聯合國巴勒斯坦特別委員會”,經過數月的實地調查,聽取了各方意見之後,委員會向聯合國遞交了報告,分別提出了主張實行分治的“多數派方案”和主張建立阿猶兩個實體共同組成聯邦國家的“少數派方案”。特別委員會決定將多數派分治方案提交聯合國討論表決,巴勒斯坦錫安主義者派出了以摩西?夏里特為首的外交團隊,進行了大量的遊說與斡旋,魏茲曼等老一代領導人也出面活動,爭取分治決議能夠得到2/3以上的多數票。為了使美國政府堅定支持分治決議的信心,魏茲曼向杜魯門保證,不必擔心未來的猶太國被利用為共產主義思想侵入中東的工具。美國猶太社團的代表分別到白宮、國會和各大社會團體進行活動,以支持大選、院外活動、財團影響等各種手段,向美國政府施加壓力,終於得到了面臨總統選舉年的杜魯門的大力支持。總統本人親自責成美國國務院為分治方案作外交努力,尤其是爭取拉丁美洲國家的支持。紐約聯合國總部成為了錫安主義外交活動的神經中樞,其觸角伸向世界各地。

  美國代表團為了爭取使決議更易被通過,提出將巴勒斯坦南部內蓋夫地區及亞喀巴灣劃歸阿方,引起猶太人的不滿,錫安主義者展開了迅速的遊說活動,魏茲曼被派往華盛頓拜會杜魯門,向其陳述了猶太國家不能放棄內蓋夫及亞喀巴灣的理由,說服杜魯門接受了猶太人的觀點。在投票前兩天,美國猶太理事會的主席普羅斯考爾(Joseph M. Proskauer)發電報給杜魯門要求美國代表團採取更積極主動的說服行動,以獲得更多國家對分治方案的支持。在錫安主義者的壓力下,美國對那些本準備投反對票或舉棋不定的國家採取了外交說服工作,如威脅希臘如若投反對票將會失去美國的援助,威脅對利比里亞的橡膠實行禁運等,最終,巴拉圭、海地、菲律賓等國家改變了原先的立場,對分治決議投了贊成票。

  1947年11月29日,聯合國大會以33票贊成,13票反對和10票棄權的結果通過了巴勒斯坦分治的181號決議。

  保證巴以分治計劃的執行

  分治決議通過後,巴勒斯坦阿拉伯人與猶太人之間的爭奪與衝突更為激烈,由於擔心阿方對分治的反對而導致的更大衝突,美國在支持實施分治的問題上一度有所動搖甚至反复,並曾試圖以一項延長託管的計劃來代替分治,但美國錫安主義組織積極行動,以保證分治計劃得到執行。

  由於對錫安主義者持續不斷的壓力感到惱怒,1948年初,杜魯門與錫安主義領導人發生爭執,並一度表示不願再見到錫安主義者,也不願再聽到巴勒斯坦一詞。錫安主義領導人擔心杜魯門在支持猶太建國的立場上倒退,便求助於杜魯門過去的戰友及在堪薩斯城的生意合夥人猶太人雅各布森(Eddy Jacobson),雅各布森打電話要求杜魯門會見魏茲曼,遭到拒絕後他並不放棄,立即飛往華盛頓要求面見杜魯門,雅各布森動情的陳述最終說服了杜魯門。3月18日,杜魯門會見了魏茲曼,重申其對猶太國家的支持,並承諾將承認這個國家。第二天,美國駐聯合國大使奧斯汀(Warren Austin)在聯合國安理會宣布美國建議推遲甚至最終放棄巴勒斯坦的分治。杜魯門大發雷霆,稱自己會被猶太人當成一個“十足的騙子”。雅各布森得知這一被猶太人稱為外交史上的“黑色星期五”的消息後,極度沮喪。幾天后,魏茲曼在給雅各布森的電話中稱其私下得到保證,杜魯門事先並不知道奧斯汀的發言,他對分治計劃的承諾依然有效。魏茲曼稱雅各布森是目前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並鼓勵他做好自己的工作,“讓白宮的大門保持敞開”。由於猶太人、阿拉伯世界、英國、蘇聯等方面都不同意美國的託管提案,杜魯門政府最終放棄了這一繼續對巴勒斯坦進行託管的提案。4月,雅各布森避開記者進入白宮,並向杜魯門轉達了魏茲曼的信息,一旦英國撤離,猶太國就將宣佈建立,美國的承認對這一新國家將是至關重要的。杜魯門表示同意承認猶太國,並保證國務院的反對也不能阻止他。

  5月12日,距離英國撤離前兩天,杜魯門在白宮召集會議,討論英國撤離後美國承認猶太國的問題,白宮助理克利福德(Clark Clifford)主張立即承認猶太國家,國務院官員則建議不應急於承認。杜魯門接受了克利福德的建議,決定迅速承認猶太國家。5月14日,杜魯門要求克利福德做好承認前的必要準備。克利福德隨即致電猶太代辦處駐華盛頓的代表愛潑斯坦(Eliahu Epstein),向其通報了杜魯門的決定。克利福德要求愛潑斯坦澄清獨立宣言生效的確切時間,以及是否會建立臨時政府,並要求愛潑斯坦不要將消息洩露給新聞界。當天下午,愛潑斯坦在與巴勒斯坦的猶太官員協商後,致信白宮與國務院,正式告知,以色列國將宣布成為一個獨立的共和國,獨立將在華盛頓時間5月14日下午6點01分生效。在特拉維夫藝術博物館的一個莊嚴儀式上,以色列國宣告成立。華盛頓時間下午6點11分,杜魯門的新聞秘書發表聲明,宣布承認10分鐘前剛剛建立的以色列國。

  以色列國的建立既是猶太錫安主義者在巴勒斯坦經過半個多世紀的不懈奮鬥的成果,也凝聚著美國猶太社團的努力和貢獻,美國猶太人以及錫安主義團體除了在道義上和經濟上支持猶太人的建國事業外,更重要的是將美國作為錫安主義政治與外交活動的主戰場。美國猶太社團及其領導人為爭取美國政府的支持和聯合國分治決議的通過進行了不懈的努力,沒有美國猶太人這一當時世界上最大的猶太人群體的支持與努力,很難想像猶太人的建國夢想能夠順利實現。